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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社科专家谈】⑭ 戚 嵩:“两个结合”视域下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路径

时间:2026-05-26 阅读:0

编者按:2016年5月17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。为进一步深化学习,安徽省社科院组织本院专家撰写系列体会文章,今天推出第十四篇——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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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戚嵩,法学博士,现任安徽省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所副所长。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、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。主持安徽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3项:“马克思社会形态理论视阈中的‘五位一体’总体布局研究”(AHSKY2017D38)、“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方法论研究”(AHSKY2022D001)、“人类文明新形态对马克思社会形态理论的原创性贡献研究”(AHSKYY2025D51);省“部门出题 智库解题”课题“完善作风建设常态化长效化机制研究”;市厅级科研项目多项。出版学术专著《马克思社会形态理论研究》,参与编著10余部。在《学术论坛》《安徽日报》等报刊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,其中北大中文核心期刊、CSSCI来源期刊10余篇。

 


“两个结合”视域下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路径


安徽省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所副所长    戚 嵩


2016年5月17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提出“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”;2022年4月25日,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进一步指出,“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,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”;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将“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”作为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的具体任务。这一系列战略部署的持续推进,充分彰显了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重大而紧迫的战略任务。


“两个结合”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方法论指引。“第一个结合”解决“知识从哪里生长”的问题,“第二个结合”解决“知识以什么为根脉”的问题。二者统一于知识的自主生成,推动知识生产方式的根本转型。各学科建构路径虽有不同,但均遵循以实践为根基、以文化为根脉的共通逻辑。


一、实践路径


从“第一个结合”视域看,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面临理论与实际的关系问题,这决定了实践路径的优先地位。

(一)问题导向

“坚持问题导向是马克思主义的鲜明特点。”真正的理论创新,既不是对西方理论的套用,也不是从概念到概念的推演,而是从回应现实问题出发,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生成新的理论知识。

“当代中国的伟大社会变革,不是简单延续我国历史文化的母版,不是简单套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设想的模板,不是其他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再版,也不是国外现代化发展的翻版。”中国实践的这种独特性,决定了它不可能被任何现成的西方理论充分解释。

然而,长期以来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生产偏离了中国实践,陷入从西方理论到西方理论的循环。坚持问题导向,是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路径。将中国实践中的真问题转化为理论知识,需要经历识别、提炼、研究问题等环节。

(二)概念化

从问题到理论,需要经历概念化这一中介。所谓概念化,就是从具体经验材料中提炼具有分析力的理论范畴。

近年来,中国学者在多个领域进行了概念化的积极尝试。“全过程人民民主”不是对西方民主理论的简单移植,而是从中国政治运行实践中提炼的原创性范畴。它超越了“选举民主”的单一维度,涵盖民主选举、协商、决策、管理、监督的全链条,为理解中国政治提供了新的概念框架,标志着中国政治学研究从“以西释中”转向“以中释中”的方法论自觉。

经济学的“有为政府”概念同样具有代表性。西方自由主义经济思想主张政府充当“守夜人”。中国经验表明,政府与市场并非对立,而是相互促进的。“有为政府”与“有效市场”形成分析范畴,揭示了后发国家实现赶超发展的独特路径,挑战了西方经济学的政府-市场二分法。

(三)体系化

单个概念不等于知识体系。学科体系、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三者相互促进、内在统一,共同构成自主知识体系的基本形态。

学科体系是知识生产和传播的组织形式。建构中国自主的学科体系,一是对现有学科进行本土化改造;二是创设新的学科方向或交叉学科领域。学术体系是理论观点、研究方法和分析范式的集合体,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层次。话语体系是知识体系的语言表达和传播形式,要求处理好“特殊性”与“普遍性”的关系——中国原创概念是否具有普遍解释力?关键在于实现概念的“可通约性”——既保持中国经验的独特内涵,又能与不同文化背景的学术话语有效对话。这无疑是当前中国话语体系建设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。


二、文化路径


从“第二个结合”视域看,自主知识体系建构还需处理知识与文化的关系问题。“文化路径”内在于实践,并非独立路径。

(一)“第二个结合”的方法论意涵

“绵延几千年的中华文化,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成长发展的深厚基础。”在“第二个结合”正式提出之前,传统文化主要扮演“研究对象”的角色,很少作为建构新理论的思想资源。这造成了一个尴尬局面:研究中国现实问题的学者很少系统研读中华经典,深耕传统学术的学者往往脱离中国现实。“第二个结合”打破了这一局面,习近平总书记称之为“又一次的思想解放”。传统文化从“对象”转变为“资源”,彰显了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主体性——不是“无根的现代化”,而是有根的理论建构。

(二)创造性转化

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植根于农耕文明,其概念范畴、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与现代社会存在结构性差异。如果直接将传统概念套用到现代问题上,就会陷入“复古主义”陷阱。创造性转化包含三重机制。

第一,语义更新。许多传统概念需要根据现代语境重新界定。以“天下”为例,哲学家赵汀阳提出“天下体系”理论,将其重构为超越民族国家框架的包容性秩序理念。第二,范畴提炼。“民本”思想的核心从“为民做主”凝练为“以人民为中心”,成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分析范畴。第三,思维激活。中国传统思维的整体性、关联性和过程性,与现代社会科学方法论形成互补。

(三)创新性发展

如果说创造性转化侧重于现代重构,那么创新性发展则侧重于在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生成新的理论形态。两者共同遵循“不忘本来、吸收外来、面向未来”的原则。

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理念是创新性发展的典型案例。它从“天下为公”“和而不同”等传统理念中汲取智慧,回应了全球治理的时代之问,在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生成新的理论形态,而非对传统概念的简单转化。

创新性发展有其边界。有些传统观念无法与现代社会兼容,有些传统价值与现代文明存在张力。需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,对传统文化进行鉴别和筛选——既反对文化虚无主义,也反对文化复古主义。


三、内在统一:两条路径的相互渗透与范式转型


实践路径和文化路径并非截然分离,二者相互渗透、内在统一,共同指向知识生产方式的根本转型。

(一)两条路径的内在关联

实践中蕴含文化。实践不是在真空中进行的,而是在特定文化传统中展开的。文化构成实践的认知框架、价值取向和行为规范。从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看,一切文化都是人类实践的产物,而实践本身也总是在特定文化背景中展开的。因此,实践路径内在地包含着文化维度。

文化中蕴含实践智慧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历代中国人应对实践问题的智慧结晶。当说“从传统文化中萃取思想资源”时,这些资源本身就蕴含着实践智慧。“创造性转化”的动力来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。因此,文化路径内在地包含着实践维度。

(二)马克思主义的整合功能

实践路径与文化路径之所以能够内在统一,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“坐标系”——马克思主义。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,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。

马克思主义的整合功能体现在:立场指引——确立以人民为中心的研究导向;方法供给——辩证唯物主义帮助建立实践经验与传统资源的辩证关联;基准鉴别——对实践经验进行理论化筛选,对传统资源进行鉴别。

(三)从“输入型”到“内生型”的范式转型

实践路径与文化路径的统一,推动从缺乏主体性的“输入型”知识生产,转向具有主体性的“内生型”知识生产。其实质是从“以西方理论解释中国”转向“以中国实践生产理论”。

所谓“输入型”知识生产,是以西方理论为参照系,将中国经验作为西方理论的“案例”或“验证材料”。其根本问题是“参照系错置”——西方经验被当成了“普遍标准”,中国经验被当成了“特殊案例”。

所谓“内生型”知识生产,是从中国实践中提炼具有普遍解释力的理论范畴。理论框架不是从外部“输入”的,而是从内部“生长”出来的;中国实践不是西方理论的“案例”,而是理论创新的“母体”;中国概念不是西方概念的“翻译”,而是具有独立分析力的理论范畴。

从“输入型”到“内生型”的转型体现在:出发点的转型——从“西方理论、中国案例”转向“中国实践、中国问题”;动力机制的转型——从“概念推演”转向“问题导向、现实关怀”;评价标准的转型——从“在国际期刊发表”转向“解决中国问题、形成中国理论”;最终成果的转型——从“验证西方理论”转向“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”。这四个层面的转型相互关联、层层递进,共同构成了一场从知识生产范式层面完成的深刻革命。

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长期事业。关键概念有待进一步提炼,原创理论有待进一步建构,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具体路径有待深入探索,国际学术话语权有待持续增强。这需要几代学人的接续努力,在回应时代之问中不断推进知识创新、理论创新、方法创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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